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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魔鬼公子御書房

從巴克的《血之書》與創作歷程探訪髑髏風景

By DemonicPrince, 四月 6, 2007 3:41 上午

穿梭肉身淵藪,綻放冥界血花:
從巴克的《血之書》與創作歷程探訪髑髏風景

◆洪凌

出身於保守陣營強勢的80年代前期的英美恐怖小說陣營,克里夫﹒巴克(Clive Barker)以毫不退縮的姿態,在文本編織出出一個個驚悚美麗的肢解圖畫。他的作品就是他的身體政治,在明顯或微妙的各式脈絡支持反異性戀霸權的情慾生態。以早期的代表作、短篇小說集《血之書》(Books of Blood)為例,巴爾克的引言鮮明強烈地呈現他處理「身體異質性」與「恐懼異色化」的主張–「每一具肉體都是一部充滿血漿的書籍。被切割開來的當下,血紅色的流體橫溢四濺。」(譯自《血之書》的卷頭引言。)

《血之書》的中文版化堪稱遲到的驚喜,讓這位向來似乎對台灣讀者而言只聞其名、寄生於嗑書迷(cult book fan)的作者完整呈現他最早期的精工肉體地圖。從90年代初期閱讀巴克至今,見識巴克的宇宙淋漓勾勒出恐怖文學的邊緣情慾奇花,破譯「魔物不可踰越界線」的前現代禁制,將社群與身分政治帶入「無處不走火,無界不入魔」的酷異群妖越獄,乃至於晚近的神話氏族史詩。這些豐饒暗夜的脈動源頭都得回到當時在1984年起陸續出版、總共六部的短篇集子,血繪肉雕之書。

無論是80年代甫出道的猙獰奇魅、90年代迄今的神話詩情與(少許)童趣色彩,巴克的敘述基礎之一,就是自始至終不渝且變幻多姿的非人(反生殖)性愛模式。透過早期的【養鬼吃人】三部曲與《血之書》,讀者見識到何謂爆破的惡與魍魎的溫存,在在透過腥溼畸零的多重變態情慾來塑造怪物與(外於正典)的人類歡愉。前者造就出體膚無處不為孔穴腔道、血肉與皮層界線顛倒翻轉的感官極景,以針頭使者、膨脹浮腫連體怪嬰、姣好但皮層掀翻的美女為生養地獄的使者,在(幾乎是)自願就範的人類使
徒身上,琢磨開發出皮層地圖的景況–透過超越界的魔術方塊,呼喚出生養地獄的使者。值得留意的是,從這些使者的形態與操演生態觀之,作者(導演)一擊必殺地表現出施虐與被虐實踐(者)(SadoMasochismer, S/Mer)的美學風情與生命質地。藉由鐵釘的穿透、撕皮裂體的噴爆、金屬與血肉的混體異化,這套作品鮮明呈現出穿刺鑿切、「由內而外」(inside/out)的身體快感。

此番皮繩愉虐(BDSM)的黑暗嘉年華景呼應著《血之書》的破題篇章。群鬼出爐,彷彿從無意識的肛門性深淵爬出人世,在一具介於陰陽性別之間的酷異肉身之上刺青鑽磨,烙下身體(文本)最透骨的銘刻。〈恐慌〉的瘋狂精神分析師將哲學論述的本質喻為惡獸,不但鄙視常態的生物女男性交,而且透過怪異暴虐的施虐手法,意圖引誘出犧牲者體內的終極惡物:此番走火的踐演,徹底揭穿了靈智(意識)的物質之惡與飢荒,將肉體與意識形態造就的表層意識充當培養槽,直接喚出了常態現實再怎麼意圖縫合粉飾也無法禦檔的原初事物,超逾現世生命的飽滿不死殺性。

在巴克表演各種不可思議的身體光景時,性與性別的隱喻通常都是支撐作品的骨架。〈父親的骨肉〉就是這麼一則魍魎重返、以跨種跨性怪物形態反轉異性生殖模式的漂亮寓言。這些肉身形骸配備著「不尋常的體格、頭上的夢幻尖塔、鱗片、爪子、鉗嘴」的洪荒異獸宛如汙名與神異之光所籠罩的跨性男體,不但在暗喻層次直指跨性(跨物種)的怪奇族群,同時也是名符其實的撒旦父親(satanic father)。他(祂)們從太初的地景現身,與人類(常態)女性交合,生下具備變身跨種潛能的胎體。在這篇故
事之內,高大無名的非人怪獸瀰漫奇異的柔情,顯示出巴克揉雜神話、鄉野傳奇等元素,扭曲(且翻轉)的生物生殖的僵化建構性,揭示出「神獸物」(mythical beast-thing)與酷兒性別的美妙連結。

〈山丘上的雙城〉彰顯出巴克的「肛門情慾」敘述趣味,以及反國家機器的調侃。在恐怖小說的陣營,向來難以擺脫直心態與恐同思惟,有些作品一方面以同志為故事主角、但卻賦予他(她)們毫無救贖餘地的低層次滅亡。在這篇設想精彩、以太古圖騰為中心意象的物語,巴克的主人翁並非慘遭低級魔怪屠宰的形象不堪「假仙娘娘腔」、或被刻意貶抑的「不男不女」T,也不是化身為《魔域總動令》(Nightbreed)的天譴亮麗怪物,他們是一對形象生動的「平凡」男同志,與其是遭到醜化的反面人物,不如說是代表「純良大眾」的採樣。這對偶而拌嘴齟齬的情侶從事通俗羅曼史的情人旅行,孰料到這趟沈悶的行旅卻遭逢了東歐邊境聚落的部族儀式,捲入了經由活生生的眾生所薈萃之「神∕偶」(God as a grand automaton):兩座活生生的巨大塑像如龐大壯麗如城池,竟然是由一整座古城的居民的身體所堆砌營造而成!經由無數個活體人形所組成的巨大巍峨神偶,不但道盡人類性(human sexuality)的怪奇恐怖,也直指出「人性」(或說看似完整獨立的主體)向來是零碎拼貼物的原始材料,也是人工凝聚的(集體)猙獰意識之元件。

除了向來讓評論者嘖嘖驚嘆的怪胎情慾,巴克在這二十多年來的寫作生涯,所窮盡鋪陳的肉身奇觀當然遠不止於台面上的怪誕恐怖,而是多重層次的黑光刻鏤,成果如同一條黑色系彩虹。作者雜陳藝術(創造)使的野心、童話說書人的情愫,黑暗夢域的超自然法力,意圖從冥府煉獄的毀劫景觀提煉出書寫(或藝術再現)的物質性救贖。若是早期的例子,我們可以在〈血之書〉與〈性、死亡、星光〉這兩個短篇看出端倪。前者是雙重層次的喚喻,不但把身體視為超自然亂流恣意簽署筆跡的一本書,也反過來指陳紙本(或是非物質性)的書籍就是作者凝聚肉體精髓、越界闖關的煉金術成果。這是比喻也是真實,經由書寫,巴克(與同類的作者)能夠把常態現實視為污穢濁雜的廢棄物加以轉化創構,含納象徵界無法目睹的魍魎胎動,真正表達出了身體(即)文本(the body as text)的皮裡楊秋之處。後者以古典戲劇舞台為背景,以生生不滅的死者演出比活人更鮮活的莎士比亞戲劇,不啻為作者淘氣地暗示「活死人」(living dead)境界是惟妙惟肖的演員高級段數,亦是常態主體與陰陽魔界的「異者」之間唯一可能接軌互通的幽冥地帶。

這十年來,巴克的恐怖與幻異文學創作還是旗幟鮮明,無論是將末世圖像視為(現實界)邊緣情慾族群的啟示錄戰場,或在書寫實踐出肉身跨界的妖幻認同。除此之外,從幾部作品的架構與堆砌可閱讀出作者建構非人類生殖的魔性(酷兒)族譜(genealogy)或傳承(legacy)的意圖。近作《黑暗枷利黎》(Galilee)以半人半魔的混血兒敘述家族史的憂傷語調,說出一個反基督式的迷人成長故事,鋪陳出一部不死氏族幻異情讎愛慾
的歌德奇幻小說,個中元素包含同志羅曼史、性別越界,以及非西方正典的族裔書寫。在此書中,向來被主流意識形態編派為敗壞化身的「異形它者」,被給予了高等位格與黑暗光華,堪稱晚近情慾身分政治論述在類型小說的燦爛逆襲。至於在〈魔秘契〉(Cabal,改編電影的片名為《魔域總動令》,主題是洞穿人類主體的虛幻柵欄,回歸無法在現實覓得的原鄉;透過敘述,故事讓主角逐漸撕裂(偽)人類外皮,穿越沼澤重重的象徵幻境,回到魅影幢幢的太古(真實)冥域,家園之所在的米狄恩氏族(
Midian)。

如此追尋的歷程再現了最起初的神話與舊夢,帶出了對立於人性化哀悼(human mourning)的抑鬱–如同這些早就居住於去時間性太古荒域的魔性生命,身世起源無從追索定位,但祂們的存在印證了精神分析式的憂鬱(melancholia)。憂鬱並不等同於失去珍視之物之後的「健康」哀悼、只待釋然之後重回人間,它類似肉體意識往內裡穿刺自身的執著書寫,反逆「自然」的精神原真:憂鬱是不斷重返內在魔域的過程。

在巴克的作品之中,這些觸角爪印歷歷分明的魔物就是人們最難以言喻的摯愛,祂們居住於某些早已抹除、或者若隱若現的區域,宛如複寫痕跡重重的羊皮紙,某些太古石窟,某些穿梭於時間之流的墳塚。造訪這些深紅片簡,與你體內的心愛異界與共,正是適合在2007年春天所品嚐的錐心迷人夢境。

【火狼公爵系列之一】狂雪祭(2)

By bdsm company, 一月 29, 2007 9:38 下午

2.

唯獨這一點,她甚至連對於懶得多搭理的雙胞胎弟弟都願意坦承不諱。約爾柏涅的火狼並不擔憂任何命運的變更。橫豎,早在五年前,原先她以為永不動搖的命運地基,已經在昆韃拉的視野內劈開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裂口。從此以往,她並不相信命運還有什麼轉彎或逆流,能夠讓她害怕。

正因為,該失去的早已經徹底而完整地遺落了。

「殿下,公爵殿下,該休息了。」

就在皇宮的西翼,她的伴從娜珈爾輕盈地走入房內,以優美的單手姿勢擎著一尊托盤,肉桂的氤醞從溫熱的葡萄酒液散開來。娜狄雅貼身的長袍也感染了如此心蕩神馳的氣味。

昆韃拉一手舉起銀杯,另一手擱在娜珈爾的腰際。當她仰首飲下後勁強烈的香料酒液,順手扔開酒杯,將眼前的女子拉向自己半敞開的黑色浴衣。娜珈爾沾染著紫丁香精的頸項趨向她的擁抱,如同天鵝汲水的彎弧。一時間,昆韃拉想起了將近八年前、當她的目光首次落在還是少女的娜珈爾身上,最喜愛的景致就是對方細緻白皙的頸部。

她看入娜珈爾幽深若黑檀木的雙眼,向始至終的平靜湖面。即使在呼吸急促的床第儀式,那雙眼睛還是如同沈靜的明鏡,以不變的情意凝視著約爾柏涅公爵。

就在娜珈爾的眼底,居住著這位攝政王令眾人神之為奪的形貌:她一如野豹的綠眼睛,燃燒著無人能夠遏阻的活火;高聳的顱骨,酩酊之餘更形煞白的容顏,遠比明聖的活火更暴亂魍魎的血紅色長髮——昆韃拉的交歡風格,總是呼應她燙手鮮明的交戰形貌。她在沙場上是如何的一位狂戰士,在絲質床單之間的演出也不會有任何的放水。

只不過,唯獨在娜珈爾的掌心之間,這位全身焚燒著冷火的騎士找到了安然投降的所在。昆韃拉順從著對方專注有力的愛撫,半閉著眼,依稀覺得自己被酒精、倦意,以及娜珈爾座落在她鎖骨的輕柔囓咬,帶入無法退場的雪白色高地。一切都集中在對方的指尖與口唇,時間凍結於撩撥琴絃般的觸動。就在飛光疾馳、電光拉拔之間,桀騖不遜的騎士赫然發現自己失去了最後的統轄地域。

意識到自己被對方兵不帶血地攀向高潮,在失神昏眩的頃刻,昆韃拉迷惘地睜開眼睛。她想要以指節屈張的雙手攀住娜珈爾的背脊,卻發現自己無法動彈——原先繫在身上的浴衣腰帶,美好地充當了束縛野生動物的繩索。

「現在,殿下是我私人的俘虜。就在這一夜,忘記你的戰爭、你的責任,只需要成為我的人就是……」

凝注著昆韃拉冷俊的臉龐,捕獲了對方少有的純真與迷惘、珍貴如雪中野花的迷離神情。娜珈爾綻現燦爛的笑顏,以少有的專執語氣說出不可違背的命令。

「或許你並不知道,這也是我向來的希望。拋捨開種種,只要成為一個人的俘虜……」

仍然噙著一絲受困兀鷹般的邪門笑容,昆韃拉任由自己被帶往無止境的迷途。她輕聲說著,對著眼前的愛人、以及無所不在的鬼魂如此坦承。

盡情受用的代價,通常就是付出一部份的制軸權。以她長年來馳騁沙場的經驗,約爾柏涅公爵是了解這等初步守則的個中老手。

倘若你興致勃發,在千萬人滔滔如流沙的戰場上殺得興起,過於興起,在事後回過神來,將會迷惑於自己手執劍斧的雙手,簡直是一對飽受星火焠鍊的鐵鑄物體。通常,狂戰士最缺乏防禦能耐的
時刻,莫甚於一場大侵攻完成的事後一兩天。別說是舉起武器、上前廝殺,由內而外、耗空自身的軀殼已經空蕩如荒城,恐就連擋住青澀武者的能耐也做不到。

雖然深諳這些不言自明的守則,昆韃拉卻是那種一興起就枉顧務實交代的類型。正由於如此,當布列納的軍隊在交戰終之後、在高盧的交界線停歇腳步、拔軍紮營之際,她驚覺於自己執疆的手指
甚至微微地發抖。

「如果殿下還是不明白,下馬廝殺的任務屬於你麾下的軍團,不是你自己。那麼,你這雙手臂還會在未來的軍事演練場癱瘓上好幾次呢。」

一個故做低調淡漠的少年嗓音,從她的背後響起。昆韃拉的手指一緊,用力拉住自己的座騎,不讓牠跑向對方乘坐的馬匹。

「你應該知道,再多的諄諄告誡用在我身上,等於是白費工夫吧?」

少年讓自己洩漏一絲私人的好心情微笑,熟練地策馬向前,面對約爾柏涅公爵一慣的斜睨與輕笑。

「大概是我太知道了,昆韃拉。正因為如此,所以我需要常在你身邊,時常提醒你。」

那是一種即使離成年的世故還有一截距離、但卻優游自在地老成著的態度。從對方沙金色的髮稍、誠實但卻伎倆不少的藍色眼珠,昆韃拉玩味著少年的招牌本領:能夠將張力十足的情感以慢條斯理、甚至頑皮逗趣的態度張揚出來。

或許就是這樣的性情,讓這位小她五歲的初出道騎士,非但不因為約爾柏涅公爵讓人聞之膽寒的暴力習性而膽怯退場,反而培養出柔軟的堅韌對應,幾乎讓昆韃拉拿他沒什麼辦法,到最後也只好讓他成為自己正式的伴侶。

通常,杰思汀﹒狄凱特林會以溫馴的細膩模樣,在她身邊唱作俱佳地囉唆個不停,但又充滿技巧地避開可能觸怒昆韃拉的一些銳角。她微一聳肩,不無失笑地想著,反正彼此總能夠得到該有的一塊地盤就是。

「既然你這麼不厭其煩,就讓你為我的這雙手臂效勞吧。」

約爾柏涅公爵展現她正字招牌的冷笑,帶著興致注視她年輕的伴侶。如她所預期,對方俐落地執起她的手,充分而討人喜歡地回報她的請帖。

「沒問題,殿下的任何要求都是我的喜悅。好不容易結束了這場硬戰,我們也該讓這雙手做些其它的活動吧?」

當他將自己的唇覆蓋在約爾柏涅公爵冰涼的手背,這位看似生嫩的少年從牙關迸出邪門的調情。

「或者是,應該讓殿下的雙手什麼都不用做,由我來服務就好?」

【火狼公爵系列之一】狂雪祭(1)

By DemonicPrince, 七月 18, 2006 8:51 下午

【火狼公爵系列之一】狂雪祭

1.

若要說在事前就確切地感受到什麼徵兆,身為天生武者的約爾柏涅公爵必須對自己承認,事件的開端早就在高盧的邊界戰役之前就窸窣成形。縱使她強烈地抗拒所有的先覺預見者忠告,當她那對雙胞胎弟弟於深秋楓紅的彼時,在她主持軍事會議之後,在長滿野雛菊的皇家別館對著她說出的一字一句,確實在她的心底打下奇妙的波瀾。


這樣的反差情境,確實讓任何人都會措手不及,如同從浴缸起身後被兜頭灑下一盆夾雜著淤泥的海藻。看著雙心同體的這對病弱弟弟,腳步遲緩、心意堅決地迎向她,昆韃拉示意她的衛甲騎士團先行離去。


她簡略地朝著布列納境內最高法力的未來靈視者點點頭,示意他們可以開口說明來意。除了當今的聖王陛下、戴迪絲五世,這一雙總是閃爍著被追捕小鹿神色的弟弟,是另一種讓約爾柏涅公爵感到煩躁不快的典型。


向來是說兩人份話語的亞特瑞絲,顯然極力想要識相。他輕握住更羸弱的弟弟、馬瑟勒絲的肩頭,以預見者獨有的非個人化語氣,朝著初秋的陰霧輕聲說著。


「我們看到了……高盧的邊境、崩坍瓦解的異教神殿,你就在其中,面對著下陷的樑柱。」


昆韃拉不以為意地聳聳肩。「那就是說,當我抵達邊境時,避開教堂就是了?」


亞特瑞絲直視她冷淡的碧綠色雙眼,知道那雙瞳孔的深處既沒有惡意,但也缺乏絲毫的興趣。他毫不避諱地大膽直述:「這還沒有完結。飲下真實神液的吾人,只可能透過夢寐來觀視未來。在那場攸關你未來處境的夢境,我們看到了——雪崩,超逾人類所能的魔力,以及受困的火狼。公爵殿下,你不能夠在下一個春天來臨前踏入高盧邊境。」


面對如此嚴厲的警告,昆韃拉幾乎沒有任何觸動,也不如同她面對一些頑拗不屈的對手時,打從心底激起野生芥末一般的狠意。她心不在焉地輕撫著自己的愛馬,習慣性地斜睨著對方,眼底還是絲毫的波動也為之闕如。


「這簡直在說笑。即使是你們也該知道,再過十天,我就得率領衛甲騎士團,前往阿奎利雅的戰場。這是不可能更改的計畫。」


她的弟弟咬著唇,企圖做最後的拔河戰。


「難道你不明白,當初我們的母王去世之前,馬瑟勒絲在夢境接收到的強烈徵兆?這一回就是那麼鮮明,不可動搖的變故即將對準你而來。」


唯有提及上一代的聖王、她們共同的母親,約爾柏涅公爵的眼底一暗,流光暗濤似的血紅色燄光在她的一雙利眼深處洶湧起伏。她的手掌緊握著座騎的韁繩,看似輕蔑、實際上是暴怒地瞪視亞特瑞絲。


「如果你自己沒有記錯,當時你們把所有的徵兆對準了目前的聖王陛下,而不是我們的母王。都已經有這樣的狼狽前例,還想要我聽從什麼預見者的警語嗎?

馬瑟勒絲突兀地插口。

「經過這些年來,你還是無法釋懷。你是否認為,如果當時我們更準確地解讀警訊,就不會有那場弒王的謀殺?」


昆韃拉撇過頭去,看也不看他們一眼。她從牙關迸出輕蔑的冷笑,只不過,到底笑的是什麼,連她自己也不甚明白。


「不用再說了,反正我是去定了,沒有衛甲騎士團擔任首攻,我們的聖王陛下也不可能順利拿到重新割畫邊境線的優勢。」


上馬離去之前,約爾柏涅公爵甩下充滿傲慢與自嘲的回應。


「就算你們說得都沒有錯,偶而我也想體驗看看,還有什麼魔力能夠讓約爾柏涅的火狼受困。或許,那會是遠比現狀更讓我愉快的命運!」

 

《毛皮維納絲》(Venus in Furs)摘譯(下)

By DemonicPrince, 七月 7, 2006 12:10 上午

《毛皮維納絲》(Venus in Furs)
作者:沙瑟-梅佐克(Leopold von Sacher-Masoch)

我親愛的錫菲因,今天與明天我都不想約會。請於後天傍晚前來會我,以我的奴隸的身分前來。你的主人(情婦),汪妲】

「奴隸」這字眼還劃上強調的黑線。我於早晨收到這張信簡,現在又讀了一次。之後我把驢子配上鞍具,到山間遛遛,紓解自己對這位簡直從Carpathian畫景走出的美女的憧憬。

我疲累無比地歸來,深陷戀愛之情。更換衣服之後,我來到她住宅門口。

「進來。」

她站在房間中央,穿著純白色絲緞的長袍,衣料如光流,分割她的身體。內袍的外面是一件深紅色天鵝絨大衣,一頂小鑽石皇冠矗立於頭頂。

她雙手環抱,皺著眉頭。

「汪妲!」我跑向她,擁抱且親吻她,但她倒退一步,從頭到腳地審視我。

「你這奴隸!」

「御主!」我跪了下來,親吻她絲袍的下襬。

「嗯,這樣好多了。」

「你真是美豔不可方物。」

「我這模樣讓你心動嗎?」她在鏡子前擺姿勢,以驕傲的滿意神色凝視自身。

「你讓我心旌動搖。」

她現出一抹微小的輕蔑嘟嘴表情,以瞇起的譏笑的視線觀看我。

「把鞭子給我。」

我環顧房間。

「別起來,保持下跪!」她走向火爐,把那根鞭子從火爐邊取出,以一抹微笑望著我。她揮舞著鞭子,讓它撕裂空氣。接著,她緩慢地捲起毛皮外套的袖子。

「美妙的女性!」這句話從我的口角洩漏。

「給我安靜些,奴隸!」她蹙眉,在下一瞬間,冷不妨以那根鞭子笞打我。之後她以悲憐的神情挨近我,撫摸我的脖子。

「我傷到了你嗎?」她的神色介於害怕與羞恥。

「並沒有。」我回答她:「即使你真的傷到我,你造成的傷勢會讓我無上狂喜。倘若這會讓你高興,就盡情鞭笞我吧。」

「但是,這不會讓我高興。」

我再度讓那股奇異的迷幻感給攫住。

「請鞭打我,」我哀求她。「毫無悲憫地鞭笞我!」

汪妲為那根鞭子暖身,然後再度鞭打我幾下。

「這樣夠了嗎?」

「還不夠。。。」

「真的還不夠?」

「鞭打我,我乞求你,這對我而言是極度的快悅。」

「是的,你知道我還沒有認真地鞭打你。」她這麼說:「我不想真正傷害到你,這樣的野蠻遊戲讓我反感。如果我真的是那樣一位蠻荒女主,無情鞭笞她的奴隸,你將會感到無比的恐怖。」

「不,汪妲,我愛你超過自身,我完全把自己奉獻給你。你可以認真地盡情對我下手,無論你想要玩什麼都好。」

「錫菲因!」

「盡情蹂躪我吧!」我把自己投身,俯倒在她眼前。

「我不喜歡扮演式的遊戲。」她不耐地這麼說。

出現了令人困惱的一段沈默。

「錫菲因,這是我最後一次警告你。」

「如果你真的愛我,就重手對待我。」我這麼哀懇她。

「如果我愛你?」她這麼說。「很好!」她往後幾步,以威脅性的微笑面對我。「那就成為我的奴,真正體認到在一個女主的掌心上是何等的滋味。」她一邊說,一邊踢弄我。

「這樣的滋味如何?」她為鞭子暖身,接著命令我:「起來!」

我正要站起來,她嚴厲地制止我。「繼續跪著,抬起身子來。」我聽從她的命令,接著她開始真正地鞭笞我。

這些鞭笞的重擊落在我的背上與手臂,粗重迅速,其中一道燒入皮肉,造成疤痕。但這樣的苦痛讓我歡愉,我心甘情願讓她這樣凌虐,因為我崇拜她,在任何時刻我都情願為她身亡。

她停止鞭打之勢。「我開始喜愛這玩法了,今天就到此為止。然而,某種淫惡的好奇心讓我無法遏止這遊戲,我想要看看你的極限究竟在哪裡。我感到一股要 命的慾 望,想要看到你在我的鞭子下顫抖,看你受苦,聽到你的呻吟與慘叫,聽到你求我賜予慈悲,但我毫無憐惜,繼續重手摧殘你,直到你失去意識昏迷為止。。。沒 錯,你已經讓我這方面的慾念覺醒,現在給我站起來吧。」

我握住她的手,印下自己的唇印。

「真是膽大妄為!」她以足尖把我趕開。

「給我閃出視線之外,奴隸!」

【作者簡介】

李奧波﹒沙瑟-梅佐克(Leopold von Sacher-Masoch)是十九世紀的德國作者,出生於1835年,同時是歷史學教授與小說家。本書是作者最有名的作品,讓其姓氏(Masoch)成為受虐欲(masochism)的字源。

《毛皮維納絲》(Venus in Furs)摘譯(上)

By DemonicPrince, 七月 1, 2006 2:29 上午

《毛皮維納絲》(Venus in Furs)
作者:沙瑟-梅佐克(Leopold von Sacher-Masoch)

夜半時分,我聽到窗戶輕敲。打開時,我不禁為無上恐懼所攫住:佇立於眼前的就是毛皮維納絲,如同她第一次現身於我眼前。

「你的故事讓我輾轉難眠,來吧,陪我一宵。」

「吾將從命行事。」

「告訴我,何以毛皮燃起你不可自拔的情焰?」

我告訴她:「我已經告解過,痛苦對於我的吸引力。最讓我情難自禁者,莫過於美麗且恣意妄為的暴君,我無法想像這個女性竟然不佩戴毛皮的模樣,她是個奇異的理想形象,從醜惡的美學淵藪誕生,一位具有尼祿靈魂與費黎霓(Phryne)肉體的化身。」

「我理解,」汪妲這麼說:「這會讓你迷戀的對象高傲且懾人。」

「不光是如此,」我繼續說:「我是個超額的感官主義者,對我來說,所有的一切都滋生於想像。當我是個早熟的十歲孩童,我以恐怖與至高喜悅的心情閱 讀了一本《聖徒刑傳》(Lives of the Martyrs),震驚於這些聖徒竟然以類似微笑的神情,承受各種酷烈的刑罰。她們於監獄牢房委靡枯槁,在刑架上受難,萬箭穿身,烈火焚身,讓猛獸啃食分 屍,釘上十字架。對這些受刑者而言,承受這些苦難似乎是最高級的愉悅,尤其當她們的施刑者是個美麗的女人,對於我而言,詩意與惡在某個女性身上得到完美的 結合。我欽羨剛瑟王,在她與布涅海特的婚禮上,被新娘給安上手銬腳鐐;我也羨慕那個不幸的吟遊詩人,她殘暴的主人將她縫入野狼的毛皮之殼,把她當一頭野獸 來追獵;我嫉妒騎士西提菲,她被無畏的亞瑪遜戰士沙爾卡俘虜,帶她到神聖的城堡,與她共享魚水之歡。燕好之後,在一架刑輪上,騎士遭到重刑傷殘。」

我繼續閱讀這些極致慘酷的故事,凝視各種古物與繪畫,赫然發現毛皮在每個場景都扮演了行刑者身上不可或缺的角色。無論施刑者是最殘忍的暴君,將異端 者審訊 且處以火刑的宗教大法官,以及美麗無比的御前女帝,歷史書冊將她們與殘虐與慾念劃上等號:黎布沙、露西瑞提亞﹒保吉亞、匈牙利的安亟思、瑪歌女王、伊沙 貝、蘇丹羅珊拉娜、俄羅斯的提沙瑞納,她們無不在身上環繞毛皮,穿著鑲毛的袍子。

「所以,」汪妲說道:「毛皮對於你而言,招引起奇異的幻想。」

她把那圈虎皮毛圍巾環繞身上,暗色的閃耀毛皮襯托她迷人的胸部與手臂。

「說吧,深陷刑台的你,在這一刻有何感想?」

她綠色的眼眸凝視我,奇妙的眼神充滿譏嘲的滿足感。我讓激情主宰自己,跪在她身前,投身到她的懷裡。

「你讓我最摯愛的幻想幻化成形,」我這麼說:「它們已經沈潛太久。」

她把手掌放在我的頸子上。「這些幻想是什麼哪?」

當她那只美好的溫暖的小手接觸到我,與她半闔的溫柔搜尋視線四目相對,一股昏眩的甜蜜情愫席捲我。

「愛上一個美麗的女子,崇拜她,成為她的奴隸!」

【欲虐故事集】〈梟雄將軍的初戀與死欲〉

By DemonicPrince, 十二月 22, 2005 11:29 下午

多年之後,經過兵戎盈野的征戰、世代漠然的遞移,王者繼位式的那一夜,森羅﹒塔達安在形銷神滅的那一刻,得到比永恆更漫長一丁點的時光。

如同滿溢出格的畫面,她看入了久遠之前的事先便已然預知的臨終,以及臨終此時回顧的序曲——那是莫比絲環的缺口,光與熱的無伴奏曲式。

§

超星團標準曆88719年,距離南天超銀河的王儲成年式,只需要再盛開一季的黑色大理花,御前將軍的英偉與志業,正是鼎盛。

那是一座上尖細下渾圓,無比端秀的圓錐型破天高塔,矗立於塔達安星域的中子星海帶、唯一可開發成居住型行星的冰霧星體,「堂皇都」。

當森羅﹒塔達安以危險的破航儀表速度,從最前線的野戰場上衝馳回這座設定為塔達安別墅的纖小星體,腦海中所澎湃起伏的念頭,盡是南天超銀河的亮麗不世王者,自己以御前將軍的職稱與血性所愛慕敬仰的司徒蘋。

【說是要讓我從穩操勝算的戰役上小歇片刻,可陛下的好動鮮烈心性,豈是會運轉此等的周到溫雅心思……】

塔達安將軍的嘴角泛起一絲苦笑,可卻同時蘊藉著無比的甜蜜順服之情,如同萬獸之王拜倒於英姿超拔、明豔容光一如金色荒漠流砂陣的狩獵女神。司徒蘋與各色南天超銀河的將相武者,所形成的就是這麼沒話說的金字塔結構。

那末,此番與黑血王女陛下一道前來的王儲,司徒楠,究竟會是怎麼樣的人物?森羅﹒塔達安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了跨象限星艦之後、改以代步的機體神駒,她的銀灰色愛馬「美珥璘思」敏捷奔馳的身軀。

「根據津津樂道的侍從與別墅總管,尚未成年的王儲長得如同奧祕玉石雕鑄成的秀美塑像。那雙胎藏奧義的雙眼,幽光瀰漫,讓觀望者同時為之傾慕,以及忍不住想一探深淵的心猿意馬。殿下的雙眼正是你的毛色呢,美珥璘思……」

這位慣於在沙場上以一當百,快意宰殺勇猛的戰士集團的粗暴將軍,輪廓鮮明,略帶陰篤之意的深凹雙眼,驀然間精光暴射。高壯結實、一如花崗岩精雕的身軀,剎那間似乎化身為侵攻無上獵物的劍齒虎。

「只不過,不知道自小就讓王女陛下疼愛狎翫的小楠殿下,是否如同你一樣,經過一番蜜糖與漂亮疆轡道具的拘束調教之後,能夠也讓我如此撫摸?」

§

雖是事前就以梟雄武士的心思滴溜溜地轉了一圈淫佚心思,森羅﹒塔達安倒是萬沒有料想到,會立刻遭逢到讓自己的克制力為之蕩然無存的場面。

一進這座用以觀星與眺望周邊輻射中子星瀑的高塔頂樓,輸入元神浮印內碼,主臥室的魔導障蔽門長得是一幅精美秀逸的黑色湘竹簾,豁然往兩旁「刷」地開啟,御前將軍迎接到的竟是如此旖旎倜儻的絕色風光。

豪華的六角形床邊,架著六根以複雜的銀雕藤蔓蜿蜒而上的樑柱,在頂蓬處是一幅葡萄飽滿四溢、酒神與使徒歡飲的文藝復興系派畫作。而在床上,黑血王女穿著一襲由酒紅色稠帶與銀色皮革交叉而成的緊身服裝,飽滿鮮豔的朱唇如同醉飲最上乘的瓊漿,半開半闔。她手一枚執雕琢冷豔的黑色蝴蝶狀感官封鎖具,套向側躺著的司徒楠雙眼,那雙傾萬花筒的光色流轉也無法道盡萬分之一的奧祕雙眼。

讓塔達安將軍為之失神驚嘆者,不只是南天超銀河君王的跋扈鮮美神采,更是那位懶洋洋得如此優美自若的魔導王儲,自幼便滄茫憂鬱的王子殿下。

穿著削肩的黑光質材背心,從鎖骨到腰部的部位是一排銀環,以細膩的生體細繩扣縛,下半身是一件穿了比不穿更讓觀者心跳加速的性感皮褲,凸顯出纖長俊美的曲線。司徒世家的美麗陽性王儲,天生就是混沌命運超神王女的獨一無二伴侶。身受親代的支配與撫弄,司徒楠仰起細長蒼白的背脊與四肢,已然半昏迷的情況下,逕自莞爾輕笑。

森羅﹒塔達安意識到自己難得地臉紅了。她目不轉睛,彷彿在那些片刻,託身於纏繞在司徒楠四肢的鮮紅色絨繩、嵌鎖於頸項的黑底銀雕皮革項圈。這位長年來習於駕馭各種桀騖不馴俘虜的第一將軍,忍不住為之心旌搖曳,癥結在於對方如此的理所當然,將自身看似身不由己的處境隻手改寫為絕頂樂器的高貴自若發聲。

除了讓自身疲乏與冷峻愈發純粹,司徒楠的各種迷人姿勢別無其它的意指。

「我累了,好疲憊呢,想睡到下一度千載告終……」

那是太古世代的神異之音,沒有任何手指的觸摸仍然能夠自行發出淙淙如玉石與冰水撞擊的空泠之音,這就是所謂的「自動演奏鋼琴」?司徒楠以低沈如絲絨的聲音喃喃自語,猶如指揮棒最後兀自凌空的一筆收束。

聽得這番話,黑血王女以珍愛的手勢梳理她孩子覆蓋於前額的凌亂瀏海,將蝴蝶眼罩輕柔地取下,披露出一張鬼斧神工的臉龐。眉睫深刻憂鬱、鼻樑如刀削般直挺削瘦,雙唇蒼白卻溫潤引人,如同沾抹紅酒餘裕的銀製手雕酒杯。

森羅﹒塔達安在那一剎那,義無反顧地簽署了自己的死欲降書。

§

「這孩子很難入睡,可每次一睡著,總卻也睡得非常徹底。森羅,你目瞪口呆忤在那裡做啥,過來過來!」

司徒蘋以她堪稱招牌的蓬勃豔麗風情,對著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塔達安將軍嫣然一笑,如同哄著一頭回到勢力範圍、可卻嗅到威脅與吸引力同等高漲獵物的猛獅。

森羅﹒塔達安明知抵抗無效,也就坦然以高興的靦腆尷尬神情,步向那張讓她既不敢正視、也無法調轉目光的大床,以及被絲絨繩索細緻纏繞,微微蹙眉、沈睡時顯得更為抑鬱動人的年少王儲。

森羅﹒塔達安並不確定,自己在血性勃發的此時,是否由於難以按捺的憐愛,於是說出了這番讓自己更加困窘的騎士道話語。

「屬下膽敢疑問:殿下既然已經疲累入睡,那個,束縛具,是否……?」

原本黑血王女還玩性不減地東摸西弄,以調皮又充滿疼愛的情懷調整繩索的角度,讓俯躺於床上的司徒世家王儲四肢被擺佈成讓觀者為之血脈騷動的曼妙姿態。聽得此言,她轉過頭來,杏仁狀的烏玉色雙眼亮起一絲祕密的樂趣。

「你吆,虧你還被喻為南天超銀河的頭號交椅無道將軍!我看哪,這八成就是天雷勾動地火,原先你那些殘虐兮兮的行止,敢情是……為了讓心動時的契機來臨時,凸顯出高度反差的預備課程?」

黑血王女以她君臨臣下的高雅風情,將手背遞給暫時不知如何應答的麾下第一將領。

「說是渡假,我可還有個臨時會議要舉行。那幾個跟我從本家星域到此的小軍師,可嗷嗷待哺了許久。看在你這番坦承柔情的宣言份上,就由你來執行把束縛具與緊身服裝解開的任務吧!動作可得盡量輕巧溫柔,別把獨一無二的寒玉夜光杯給弄出什麼擦痕,我的小楠可受不得任何一點粗手粗腳吆。」

§

【是是,當然啦,我再怎麼粗暴強硬,怎會對一見傾心的王儲殿下輕侮凌虐呢?】

森羅﹒塔達安按捺下些微的訕訕窘迫貌,帶著始終不改的愛戴與包容,吃下了長年自己服侍的黑血王女陛下生氣勃勃的欺負。

黑血王女以龍捲風的聲勢離開之後,塔達安將軍輕喟一聲,暗地喜不自勝地趨前。她盡量輕手輕腳,首先將繫在六角床柱上的第一根尖角上、另一端繫於司徒楠透明頸項上的項圈銀鍊給解開;然後是一簇簇蓬勃生姿,像是鮮紅柔軟花莖的活體絨繩。這就是比較費力的任務,御前將軍頭大無比,暗自折服於陛下的無所不惡作劇貌。

每一束柔軟嬌嫩的繩索,以專注高昂的欲力纏繞在王儲的四肢上,彷彿一群跳上跳下、絕對不與所愛者拆散的美妙雛鳥。其實她也不是不知道,沈睡的王儲不會因為這些情意細膩纏綿的活體絨繩而感到絲毫的不適,它們愛著她,一如叱奼南天超銀河的黑血陛下愛著她的孩子。

問題在於,森羅﹒塔達安自己。要是不儘快將睡得異常高興、渾然不意識到自己有多麼地勾魂攝魄的王子殿下更換姿勢與配備,她真是擔心自己的抑制力撐得了多久。

以難得的陪小心歉疚貌支開了原先躍躍欲試的別墅小管家,塔達安將軍相當不好意思,可也無法不讓對方徹底失望。

「搞什麼啦,是陛下答應我可以在儀式之後進來,幫小楠殿下換衣服洗澡的噎!主人你太過分了吧,哪有這種橫插一腳冒出來,硬要搶人家最夢幻心願的這種事!」

穿著精緻繡花圍裙的羅麗塔以萬分心不甘情不願的樣貌,眨著水汪汪淚水欲滴的大眼睛,含怨瞪了自己向來衷心敬愛的主人好幾眼。

等到繩索的拆卸告一段落,她硬是咬牙閉眼,把那身蒼白光潔的肌膚以汽態柑橘精華素打理梳洗,套上一件酒紅色的絲質浴袍,森羅﹒塔達安暗自舒了一口氣,方纔要正視對方——

「在非常太古的世代,居住領域不超過一個次銀河範圍的彼時,傳自始初原鄉的某些活動興起熱烈的二度文藝復興,其中之一,便是夜間酒館的音樂演奏……百代之前的我,身為曠世吉它的化身,爾今帶著你的寒酷與挺拔身姿,回到這裡來,讓我們『一起』……」

靠在她肌肉紮實懷抱的年少王子,還是一副睡得沒完沒了貌,彷彿與念場內的寰宇本體交感流通,直到此時還是沒醒來,嘴角隱約浮現一抹漂亮的淺笑。透過浴袍的襟口,細緻的鎖骨與修長頸項形成一道令人屏息的三角形。在御前將軍看得最是熱切時,赫然聽得對方半夢寐的低語。

森羅將軍不自禁地伸出手來,拂去散落在頸項與領口的髮絲,一邊近乎呆愣地發話。

「殿下,這些話語應該不是對著臣下所說?」

南天超銀河的年少王儲的嘴角一撇,銀灰色的眼底閃過一抹亮如黑夜白刃的電光。可她並沒有抗拒森羅﹒塔達安輕柔撫摸的手勢,也沒有給予絲毫的鼓勵或回應。

「曾經我是一把通體透明的電吉它,色澤與形狀一如碎玉之淵的崖口生長的絕世奇花。百代之後的我,如同一把隨意玎淙的黑光豎琴,無須任何撥弦的指尖,自顧自地流盪行吟。」

彷彿是對著自己內部的另一雙洞觀之眼悠然訴說,司徒楠舉起指尖塗抹藍底銀粉染料的修長五指,柔情地覆蓋住自己的雙眼,既像是在撫慰,也類似撒嬌。這位奧祕叵測的王子殿下一如絕頂夢遊者的手勢,讓森羅﹒塔達安陷入不知所措的愛慕與困惑。

「屬下……屬下不知道這襲睡衣,殿下是否合意?」

司徒世家所栽培出的百代王儲,以讓人們不寒而慄、可卻更加妄想接近的方式扯動了一下嘴角,覆蓋住雙眼的五指微微地開闔,宛若一朵正在自行吸取暗淵藪光線的魔鬼之花。

「要是我說,不盡如人意的話,御前將軍你大概就正中下懷,可以再度動手動腳,在我醒轉的時候來上全套的攻勢?」

就在塔達安將軍遲疑的瞬間,彷彿如同先前的洞見預言,司徒楠似乎換了雙更加冷凜的眼神,更加低沈、不帶有戲謔調侃意味的寒酷聲調。

森羅﹒塔達安的心臟驀然狂跳起來。聽得那些通曉宮廷秘辛的黑流派史學家傳言,司徒世家的第107代王儲,便是第七代那位橫行天涯的「碎玉冥王」之直系轉生體。無論是本體核心與形貌,司徒楠與那位直到最後還是如入無人之地一般,以冷鬱姿勢投入命運火輪懷抱的悲劇君王如出一轍。

彷彿以塔達安的唐突提問為觸媒,百代之前與百代之後的兩位王儲,就在這一瞬,打通了橫亙於彼此的時光洪流與記憶星海。司徒世家獨一無二的魔鬼王儲,以絲絨加成美酒的音色,沈鬱冷峻的眼神,讓心之為奪的塔達安將軍不由得屈膝,將對方的足尖放在自
己的肩頭上。

看得這個粗獷梟雄的輸誠示愛姿勢,司徒楠輕笑起來,足尖輕踢著森羅﹒塔達安穿著的毛皮墊肩。

「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你想要什麼?」

當御前將軍抬起頭來,正視著對方的眼底,她訥訥啟齒,對著全向度的諸神肅然起誓。

「在下想要一雙高華至尊的黑色太陽,黑絲絨鑲邊、光影渾然合一的影之陽。在殿下的眼底,我看到了這一雙憂鬱的冥夜光體,以及自己長年來暗自冀求的下場。」

§

「時候已到,請賜予我該有的下場……」

此言一出,如同滿溢破格的一滴額外烈酒,啟動全次元的殺意。剛繼位的年輕君王閉上深邃的銀灰色瞳眸,那張習於不動聲色的容顏閃現了倏忽的厭倦,以及白光一閃的痛楚神情。

從年輕君王胸口的浮血印,竄出成千上萬的「思芬克鷥」神獸。一頭頭長著蛇毒牙、山羊尖角,以及流線型銀狼身軀的混沌超神御用惡獸奔馳而出,為了純粹的破滅儀式而高興嘶叫。

就在心電念轉、來不及反悔或悲悼的銷魂瞬間,塔達安侯爵的全體形神、從三次元的肉身到高位階的魔導力場,給瓜分撕咬成一千片以上的堂皇解離情景。

在全向度的屍解之前,愛慕破格、忠誠到反轉為支配情懷的梟雄將軍,終於看到了畢生渴求的那雙黑色太陽,以及僅此不再的環心白光——那是南天超銀河的化身,君王中的君王,只此一回的淚水。

(長篇小說系列【宇宙奧狄賽】外傳)
(收錄於短篇小說集,< <復返於世界的盡頭>>,麥田出版。)

【欲虐故事集】〈魔獸九重天〉

By DemonicPrince, 十二月 19, 2005 4:41 上午

我的弟弟不是男人,卻比任何男人類都man。他是硬T中的硬漢老大,是陽剛性別光譜的復古險惡原型:桀騖不馴,穿皮衣的希斯克利夫從《咆哮山莊》登堂二十一世紀。他在暗夜馳騁重型哈雷機車,在酒館械鬥,皮革與哈瓦那雪茄的氣味縈繞在英挺高大的身軀;煙花豔姬們如同機靈狡狐,依偎著他的皮大衣、坐在膝頭、攀附他精悍的臂彎。可他的胃口不知饜足,狂性與死志從下體焚燒出櫃。在他滿身獸味飽載肉慾歸來的時刻,總會闖入我的書房,以侵犯我為徹夜凱歌的高潮樂章。

「與我在夢中痛飲荒蕪歲月,讓我洗劫你的憂鬱……」

他總以狂戰士的蠻野心性體會這滋味。我是他唯一的獵物,若他是酒徒,我是畢生追索巡狩的那瓶甘邑。在他把懷裡的獵物品嚐殆盡之前,龐大的飢荒與乾渴總是如影隨形。更何況,以萬獸之王的榮耀起誓,他有絕對的權柄這麼做。

【畢竟,這是一則政治不正確到極點的姦淫施暴劇場。他稱我為哥哥,把君父語言翻譯為遂行淫行的迷藥。】

在撕裂之前先行裝置,是我與他之間的奧祕約定。春藥是短兵相接的暴戾攻守,是雄渾沈鬱的君度白蘭地,是套在無性別少年肉體、精心手工製作的絲絨燕尾服,是鎖骨與頸項間的皮革鎖鏈。黑皮雕蝴蝶遮去雙眼,龐克刺青從喉頭蜿蜒到大腿,CK的男用內褲與小羊皮靴是野男孩look的畫龍點睛。他裝置我一如強盜頭子把玩擄掠到手的異國王子。

「你是我的獎品,俊美憂鬱的詩人,永恆的王者與囚犯……」

瘀青與爪痕是殺性迭起的奏鳴曲,前戲彷彿漫無終止。我是他的十字架,長著精靈耳朵與劍蘭下體。在夕陽撒落鐵鏽血跡的當下,弟弟把我抬高,讓我跨坐在他身上,扯開麂皮褲檔的拉鍊,他兩腿之間森然冒出那根異物——如同漂白山羊角的蠻荒之刺。

這物體是夢幻恐怖的陽具,比任何獸牙都更堅挺,比任何性器官都更熱烈,也比任何刀俎都直入禁地、攫取城邦方圓五百里。

弟弟脫下衣服,裸裎陽性飽滿的身軀。四肢修長,青銅雕像般浮凸的胸膛,心口處一隻怒張翅翼的刺青獅鷲,奔向我昏眩迷濛的視線。他的面孔英俊卻酷戾過火——過於深凹的眼窩,嘴角一抹擇人而噬的痕跡,高聳的顱骨與直挺鼻樑形成一抹暗影,嘲笑累世無名的蠻荒與血光。

他扯動嘴角,將我摟入懷裡,雙手以專執的殘酷力道握住我的臀部,往前一頂,驀然間這根陽具有如箭矢,刺入肛門深處、幽深緊縮的窄道。

在我無聲的抽搐中,時間內爆為萬馬奔騰的高熱幻影。我仰起頭,讓非人魔獸的性器在直腸內迷宮激射出黑色精血。弟弟撫摸我高熱的嘴唇,粗長食指抵住我兩腿之間的花核,低啞嗓音是反基督逕行大戮浩劫後的隱諱柔情。

「我是你唯一的魔獸(Monster),你是我唯一的主宰(Master)。」

九天之上盡是白熱的餘燼,輝煌的夜色穿透我的肋骨插入他的心口,超新星碎片貫入我的背脊,高潮是一場屠城的大雨,夢遺不可收拾。遠方有狼群嚎叫,群獸酣然沈睡。在弟弟的懷抱裡,我閉上眼睛,傾聽索多瑪鹽柱在體內燒灼奔騰的聲音,與他一起回家。

【叛徒們的碑碣】〈京都夜曲〉(6)

By DemonicPrince, 十一月 28, 2005 9:52 下午

在睡夢與行將醒轉的交界線,寒納是一盞浸浴於自身光熱的耀眼吊燈。藥物的餘燼羅織出各色異象,他輾轉於神異心智所能抵達的諸世界,從地獄殷紅的冰層拾起一朵忘川也難以淘洗的銀藍玫瑰。來到京都之前,熱烈旺盛的藥物讓他馳騁於電子宇宙萬花筒,根本稱不上歇息,唯有在過去的十二小時,才是真正的安眠。

在將醒乍還的珍貴時刻,寒納於記憶的太初荒地漫步。他期待小貓魔神靈性勃發的嘶鳴,一團黑絲絨球似的模樣在自己身上翻來覆去,與最心愛的生命一起迎接倫敦溼冷的黃昏——

可這兒的空氣不同。乾燥清涼的氣流從落地窗拂入,微風摻雜銀杏的苦澀香味。他吃力地眨動眼睛,兀自疑惑為何黑絲鳶尾尚未輕快驕縱地跳上床來。這一覺未免睡得太不設防,即使工作暫時都告一段落……

「工作!現在是星期幾?!那篇寫黑色電影與硬漢情誼的稿子還有一籮筐註解要補充勒!」

以美妙的愛爾蘭腔調喃喃自語,他磁性的嗓音發出一連串大老粗也為之臉紅的街頭流氓粗口。寒納正要徹底揮去殘存的暈迷,像是酒徒自行吸收掉隔夜的酒力,驀然發現身上覆蓋著一頭高大強健的人形惡狼,津津有味地舔舐自己蒼白修長的頸子。

「難怪我一直覺得哪兒不對勁,風間……你不知道自己很重嘛?就不能乖乖地安分到底,讓我自行清醒?」

寒納以註冊標記的戲謔神采,把頸子抬起,意識到風間的喉結上下移動,發出肉食生物襲擊上等獵物的獸性嘶叫。他不禁笑了起來,一隻手漫不經心地揉弄對方粗硬的肩頭。剛醒來的寒納最是慷慨,以哥哥哄逗小弟弟的倜儻模樣安撫風間,真正把對方當成自己馴養的一隻不規矩狼犬。

寒納沒有阻止對方的攻勢,因為他忙著數落自己的工作報表。他微微蹙眉,失落於內鍵於腦海的備忘錄,掃描一張張的工作單與行程表。

「如果在中午前完成註解,寄出去後就不要再東改西修,絲嘉菈應該不會生我的氣吧,只是遲交三天呢……現在幾點哩?」

壓在他身上的風間忐忑咧嘴一笑,呈現出聽到紅心皇后名字時的敬畏。以道地武士的訓練,他以單手撐住大部分的體重,不讓魁梧的身體造成心愛之人的負擔,卻還能夠遊刃有餘,以親暱的姿勢與他夢寐經年的人兒體膚摩擦,如同一襲鐵盔甲覆蓋住骨幹挺秀的纖長松樹。

寒納感受到快意如微型的雪崩,從耳道一路蔓延墜落到頸部。風間的舌頭吞食他如狂性獵犬,同時以傳統的摩斯密碼,在寒納的皮膚上輸送訊號,這是只有特種部隊成員才專擅的隱密肉身傳訊之道。

「八點半……再讓你賴一下,就放我起來好不好。工作之後才能遊賞京都哪。」

風間正在解開自己的睡袍,粗暴的手勢卻夾雜太多的深情迷戀,從他精緻的鎖骨一路逡巡襲擊,撫弄嬌小單薄的胸膛,讓櫻桃核似的乳頭挺立起來。寒納任由風間像一頭餓壞的的猛犬般求索,偶而以好心情的逗弄話語讓對方燃起焚城大火。直到風間的攻勢抵達下半身,寒納敏捷地翻過身,光潔纖細的背部與臀部盡落入那雙專注灼灼、兵臨城下的視線。

「這裡給你玩,但不要煩我……弟弟乖,安靜點,讓我把某個論點想完。」

風間攫住寒納的雙手,把那對漂亮的手腕反剪,以睡袍的腰帶綁成好看的蝴蝶結。可這還不夠,他從床邊的頂柱按下某個控制鈕,一對黑光閃爍的腳銬從床邊設置的暗櫃現形,連接一根造型古雅的黃銅腳撐架。

風間好整以暇,把寒納的雙腳抬起,鎖成讓任何人都無法自制慾念的猥褻模樣:被迫張開成150度的漂亮雙腿,纖小臀部穿著一件比起沒穿更撩撥血性的丁字褲,反綁的雙手套上銀色連指手環,雙環密合,穿入懸吊在天花板、足以吊起一架鋼琴的精製鐵十字鉤。

把他心愛的花兒公子擺佈妥當,風間好整以暇,剝開丁字褲,從背後恣意玩弄這身毫無反抗餘地的美少年肉體。

「風間……別這樣哪……」

寒納將要演算完成的論證就跟他一樣,懸在行將爆發的高潮邊緣。他發出脆生生的呻吟,近乎哀求的語氣卻讓風間的欲力一發不可收拾。

「看來要用些刺激的娛樂,才能讓你從自閉的樂園脫出。忘記了嘛,你是我的俘虜,花兒哥哥。。。」

強壯粗大的手掌輕易握住楊柳般的腰身,另一手以不傷到心愛對象的力道,迫使寒納半跪半俯,彷彿一把任憑激狂演奏者擄掠侵犯的小提琴。他以欠揍的屌樣抬起寒納的下巴,把一條上好絲質的手帕當成口枷,以他所能及的最輕柔動作,堵住花兒公子美麗的口舌。

寒納從未設想過,自己會與主控位置相離如此之遠。他試圖冷淡抽離,但那條該死的絲綢手帕卻是最惡毒有效的束縛器——它在自己與言語領域之間築起一道絲質柵欄。更可惡的是,他發現自己未嘗不喜歡這樣的玩法,弓起的身體線條張力迭起,在風間技巧十足的攻勢下,他只能從無法發聲的嘴裡吐出破碎的低吟,高高抬起受到蹂躪的臀部,體會這個冒犯天條的惡棍所奉獻的真誠冒瀆。

風間的手指正在撥弄玩味堅挺發燙的陰核,低沈粗獷的嗓音如同高原威士忌,滴入寒納的耳道。

「殘忍惡劣的花兒哥哥……現在可不是知情通理、安全同意的戲局,把你的玫瑰花苞當成是封口的禮物啊!無心的你枉顧我的煎熬,讓我忍受飢饉多年,現在要讓你嚐嚐真正不得自由的滋味。」

披覆黑龍湘繡的睡袍,深陷於多重精緻束縛的寒納是一隻晶瑩的冰雕天鵝。風間滿足地欣賞與取悅他,享用這個火爆冷峻的俘虜,見著他不由自主的美麗模樣,心底驀然冒出了難得的文學性譬喻。

當花兒公子以最誘人的苦惱神情側過頭,從絲綢圍堵的舌尖冒出高潮時的抽搐,風間輕咬懷裡人兒的耳垂,腎上腺素與兩腿間的雄激素同樣高漲,將在即刻間爆裂解體。就在此時,約莫是天界的規訓,三枚不疾不徐的嚴謹敲門聲響,毫不容情地打斷他的極樂狀態。

【叛徒們的碑碣】〈京都夜曲〉(5)

By DemonicPrince, 十月 30, 2005 9:34 上午

安東尼奧.米凱蘭基里將高挺強勁的身軀埋首於雪白的史坦威鋼琴,徹底開敞的心念沈浸於極簡冷淨的德布西《意象組曲》的冰澈終止音,嘴角洩漏一絲酣暢共鳴的微笑。可他沒能持續這場已經馳騁一個下午的單人獨奏會,虛寂的音色共振讓那抹光火華美、衝入演奏室的惡少形影給驟然打斷,而且識相退場。

安東尼奧高舉雙臂,以老神在在的瀟灑姿勢接住一骨碌飛衝到他身上的愛兒,原先近乎冥想的表情不復,現出真正的開懷鍾情。只要能擁有這佻達燦爛的人兒,操控全球的「娥摩拉」領袖、涅盤之王,同時是席捲世界的首席鋼琴家,非常樂意讓自己難得閒暇的午後被打擾、佔據,讓這個穿著銀色緊身飛行服與亮黑及膝皮外套的野性美人攻伐馳騁。

「我心愛的孩子!破曉的明星在你的髮梢閃爍——這血紅的髮絲真適合你哪,我的星兒!」

托涅奧.小星星﹒米勒帝∕米凱蘭基里三兩下將皮外套扯下,一隻活靈靈的茸黑小貓從他懷裡竄出,齜牙咧嘴的聲勢與搭檔的火爆神情相得益彰。托涅奧讓小貓魔神弓著背脊,靈巧跳上鋼琴巡視,他自己則座落在安東尼奧的大腿上。銀色長褲襯托著那雙野馬似的迷人長腿,向前傾去,以芭蕾舞者進行高難度姿勢的身姿,托涅奧彷彿自由落體似地往後仰倒,把雙腿擱在安東尼奧的肩頭,讓那雙高超演奏家的雕刻似雙手握住他的腳踝。

可今天不光是歡快地駕駛直升機與心愛小貓冶遊、然後降落在安東尼奧身上發洩後座火力的時候。

那張俊俏的小臉寫滿莫測高深的小白癡嗔怒,勾魂的嘴角斜傾,露出唯獨當托涅奧火大到極點才會出現的邪門微笑,只有一邊唇角勾起的極惡美麗微笑。

「安東尼奧……你,是,最,棒,的——大騙子可惡爹地!!!」

安東尼奧,統御眾生的梟雄王者、森然無感的高超演奏家,他無懈可擊的風範唯一顯現破綻之時,就是讓他的孩子一邊斥責、一邊以精緻銳利的山貓狀牙齒囓咬後頸敏感地帶的這等時辰。他仰起上半身,黑色燕尾外套與領帶散落在大理石地板上,雕刻般的胸肌由於電流似的悸動而輕微戰慄。

「星兒……我無敵的王子,怎麼……這樣罵你爹地呢?」

經過彷彿是一整個星辰起落的週期,小星星終於滿意於製作出來的鮮豔貓牙印痕。他一邊吮著安東尼奧的胸膛,火力十足的窈窕少年軀體跨坐在安東尼奧身上,拉開銀色飛行裝的拉鍊,笑嘻嘻地裸裎一身充滿陽性美感的洗鍊晶瑩體膚:脖子上掛著鑲嵌紅寶石的賽爾特十字項鍊,與挑染的血紅髮梢無比匹配;貼在鎖骨與大腿上的骷髏刺青貼紙、肚臍上的金星環,招搖著龐克惡少的野性風光。

涅盤之王以向始至終的寵溺與深愛,撫摸小星星從肩頭到股間的一系列皮革配件,發出難以自抑的認命嘆息。

「我靈光的小白癡……代替高塔公子送禮物的舉動,還是給揭穿了哪!」

托涅奧以開懷小白癡的神采桀桀嘻笑,嬌稚地趴俯在安東尼奧身上,任由演奏家輕而易舉地將他抱起來。安東尼奧將心愛的人兒放在寬闊的演奏會型鋼琴上,以遊刃有餘的手勢把飛行服毫無破損地整個脫開,讓那身光潔俊俏如冰雕軀體裸裎在他的視線。以些微的遺憾與大量的深情,以最熱烈專注的手勢撫摸他無法再獨佔多久的絕頂神器。

「你替我缺席的情人所精心策劃的禮物,我都高興地戴上了——安東尼奧,為了讓它們有發揮之處,就在我駕駛波塞頓回倫敦之前,把這些小可愛玩意給悉數佩戴,讓你徹底玩上一場吧!」

到了午夜時分,只披著黑絲睡袍、近乎炫耀地敞開鮮豔咬痕遍佈的青白英挺胸膛,安東尼奧在別墅頂樓的廣闊陽台上目送著心愛的孩子出發。換上全副深紫色飛行服裝的小星星戴著飛行員墨鏡,野性邪氣的俊美形貌如同君臨漆黑夜色的那顆金色明星。

如同與那架火性暴烈的機體合而為一,肩頭上輕巧端坐著的小貓魔神靈寧有致地磨爪子,空靈鮮美的小貓頭顱上竟然配戴著天鵝絨精心製作的超小型飛行帽。小星星舉起食指尖,俏皮地以空戰隊員的手勢對安東尼奧道別。

轉瞬間,那台鑲嵌海神三叉戟標誌的直升機「波塞頓」如同失速的銀色箭矢,往北大西洋的方向衝馳而去。

如同從虛空中完成一場致命演奏的梟雄鋼琴家無意識微笑起來,險峻瀟灑的五官與阿波羅神像似的身軀沐浴於光色如打翻寶石的南歐夜晚。一邊觀賞初秋清澈的星空,安東尼奧捻著上唇那枚修整精確的紳士小鬍子,低聲吟唱著他向來喜愛的催眠小調。

【舒暢翱翔,於睡眠之洋,於高遠滄茫天際,我心愛的美麗燦爛小鳥……】

【叛徒們的碑碣】〈京都夜曲〉(4)

By DemonicPrince, 十月 8, 2005 3:45 上午

〈京都夜曲〉(A Wild Aria in Autumnal Kyoto Night)

【第四回】

原來她給帶到了京都,風間魅迷子統御制霸的都城,也是最能夠象徵千年哥兒的地域。就衝著這兩點,寒納姑且默許風間的深情款款的專橫舉動,以邪門的幽默感告訴自己,原來還是得在開學前渡假一趟,才應了全向度諸宇宙的因果業數哪。

即使寒納還無法動彈,受過超額訓練的卓絕心智已然透徹清醒,明晰如一枚映照於水鏡的火獄指環。透過奇異的超額感知力,她察覺風間正在對一堆底下人等發號施令,張狂但指揮若定的模樣儼然是回到地盤的野狼首領。

在宅第的成員當中,除了風間視為親信的擎天鐵漢Testu,幾個勤快環繞在周邊、嘖嘖欣賞主人抱回的冰雪美人的小傢伙,真正的狠角色就是絲毫不買這個「少主」帳,行事專斷嚴厲、長相卻是和藹年邁奶奶的醫生。除此之外,最具有獨特存在感的人就是風間稱呼為「姥姥」的和服管家。

雖然看不清楚對方的形貌,但寒納從起碼些微的心象感應就得知,這是在現場唯一能夠約束風間的人,毫無隙縫的儀態與心念力相得益彰。管家姥姥散發出驚異、讚嘆,以及對於「少主」粗魯行為些微的不悅,在她能讀取的心念當中,寒納發現對方稱呼她為Elf Ice Prince,不禁在剎那間感到失笑的趣味。

在風間把她抱到這棟瀰漫松木冷香的宅院時,她緊閉雙眼,五感卻漸次復甦,心象內視的能力如同精確的四次元掃描器,讀取了周遭的景觀、氣味,以及環繞在她周邊的風間。整棟別院的地板是光潔如新的上好松木,臥室的風格介於和式唯美與殖民地復古洋房之間:道地石砌的壁爐、橡木牆壁、雪白的羊毛地氈、都鐸王朝風格的沙發與傢具、豪華但風格陽剛的銅鑄四柱床,以及一扇正對著廣闊寂寥庭院的法式落地窗。

打從鬆綁之後至今,寒納發現自己的雙手能夠略微行動,冰凍於高度神經麻醉藥物的修長白皙十指逐漸咖咖顫動。幾乎不由自主,彷彿體現她對於這整場惡劣綁架戲碼的惱怒,右手掌筆直揮出,清脆地打了風間一個耳光。

「哎喲,真是不得了的恐怖天使回復力。花兒公子,你愛打人的火爆脾性絲毫不減呢!」

【我哪兒愛打人!我只打你這種頑劣不堪的惡漢!】

挨了記措手不及的巴掌,風間的語氣卻像是給賞了最高級的巧克力,像是豐收回巢的海盜赫然發現意外的獎品。他以輕柔但堅決的力道握住寒納的右手,把手掌舉到自己面前,以不遜於安東尼奧.米凱蘭基里的惡棍紳士儀態親吻致意。

在寒納能夠抽回手之前,她發現自己被珍視地放在四柱床上,鞋子與外套都給洗練地脫去,風間這傢伙倒也很擅長此等服務嘛!高級絲質床單的觸感讓她亟需平躺沈睡的軀體發出細微的戰慄,但她挑剔的感官開始發出低微的抱怨,想在入睡前洗澡。粗心大意的傢伙,至少該幫我換件乾淨新鮮的襯衫吧。

「Takashi sama……」

不知為何能夠感知寒納沒有啟齒的要求,姥姥管家鄭重地跨前幾步,在風間的後左方恭謹低頭,窸窣地說了一串輕快敏捷的日文。寒納依稀從對方的心念脈動當中知道,姥姥管家的意思就是【冰精靈公子,洗澡,沐浴不宜,擦澡】這些個由憐愛與觀察入微的精整心思所組成的意象。

「真是的,不愧是觀察入微的姥姥,我還是太粗線條了!」

風間以豪邁的手勢示意:「當然要讓花兒公子舒適地入睡,就有勞姥姥準備熱水,我來洗花兒公子。」

【風間你這小子,當我是一隻下了麻藥的貓兒是吧!】

寒納翻著那雙即使焦點渙散、還是澄澈深邃的黑寶石雙眼,任由風間細心地脫下她穿了二十四小時以上的蛛網背心、皮褲、CK的少爺風格四角褲,以及運動內衣。到了這種田地,她甚至懶得在意管家姥姥也在場,對於眼前這身玉雪剔透、骨架纖小的少年身體發出一連串夾雜敬語的讚嘆日文。

熱水瀰漫著薄荷與野橘的清香,風間將一條雪白的毛巾沾溼,在她全裸的身軀上細緻擦抹,如同對待僅此一套的嬌貴瓷器。風間畢竟不是個下三濫的登徒子哪!他以日本武士打理最摯愛崇敬寶劍的虔誠專注心意,安靜且有條有理,仔細擦拭寒納的每一寸肌膚,絲毫沒有趁機輕狎侮慢的痞子德性。

這傢伙有時還挺中用的。寒納勉強加了點分,讓風間與管家姥姥一起把她包裹在一條巨大的法蘭絨浴巾,擦拭乾爽,然後套上一件和式睡袍。

這件繡著一條活靈活現火龍的純絲睡袍套在她身上,如同最後一滴穿石之水,終於讓她勉強支撐到此刻的下意識舒適潰散。當風間把她放在床上,黑絲床單與身上的薄被如同兩種上好的催眠藥酒,寒納終於什麼也感覺不到,只有純粹、乾淨的空白。在落地窗映照的一抹斜挑新月的風光下,寒納最後凝視的風光是一整片在月色俯照下、猶如寶石沙灘的雪白枯山水砂景。

「睡醒之後,月色與楓紅都將綻放於你的眼底,花兒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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